如果不停航，现在正是往泰国、缅甸运送水果、大蒜的旺季。位于中缅边境的关累港旁，应该已经排起了等候通关的车队长龙。然而，突如其来的“10·5”惨案，夺走了13名中国船员的生命，也中断了澜沧江-湄公河水道的正常通航。
    
    失去往日喧嚣，澜沧江显得格外宁静，20多艘货船滞留关累港。昨天，记者登上其中的“晨宇号”和“祥龙一号”，探访船员的留守生活。
    
部分船员转投长江航道，不愿回归
    
    “祥龙一号”载重约300吨，正常跑船时有6人搭档，级别由高到低分别是船长、大副、轮机长、轮机员各1名加水手2名。如今停航40多天，只剩刘红东一人守船。
    
    外表俊朗的刘红东是水手，今年27岁，跑船刚一年。他跳过好几次槽，从药厂工人到企业保安，再到派出所协管员，最后锁定船员，就是看重收入，两倍于前几份工作。“每月不到3000元，其实不算高。”水手是船上最低等级，其他岗位的月收入分别递增几百至上千元。
    
    跑澜沧江-湄公河航道的船员，大多来自云南、贵州、四川。“10·5”惨案令部分船员心有余悸，不愿留下守船，刘红东如今一个人就要看两艘船。他和24岁的李建勇都是哈尼族小伙，来自云南南部，靠近澜沧江流域。由于不熟悉长江等内河航道，只能留在原地，等待复航。“船上其他几个兄弟，有四川的，有云南昭通的，家离长江近，比较容易转航道跑船。”
    
    李建勇有些悲观地判断：“恐怕一半船员不愿意再回来了。”曾经并肩跑船的多名兄弟，已在长江航道上开始新的航行。“和湄公河跨境运输相比，长江跑船更轻松，收入也不低。”李建勇说，“船长的资格证规定只能跑澜沧江段，如果想转去其他航道，还要熟悉新环境，重新考证。其他岗位的船员，想去哪条河都行。”
    
留守的日子，吃吃睡睡上网看电视
    
    留守的日子，除了吃睡，看电视是多数人打发时间的首选，能收到46个频道，只要没启航，就有信号。李建勇多一样娱乐，四五平方米舱室内，单人床旁挤着一台电脑，没法上网，能玩单机游戏。白天无聊时，船员们会上岸玩，留下几人守船。但方圆几公里内，除了一家网吧，别无其他选择。
    
    留守船员的月收入2000多元，既不用付出多少劳动，也没什么压力，还有不错的工资，这也许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工作状态，但刘红东和李建勇却笑不出来。他们都很怀念2个月前的跑船生活，虽然看似和现在一样，也是整天呆在船上，但有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，忙碌而充实。
    
    “大家轮流值班，清点、搬运、装卸货物，定时检查盖在货物上的篷布；晚上靠岸休息，要起夜几次，检查水位有没有大幅涨退。”李建勇说，忙完日常工作，就去驾驶舱，向大副学习开船，或者找轮机长讨教轮机技术。“希望多学点本事，以后去考更高级别，争取自己当船长。就算没事可干，也有一船的兄弟可以吹吹牛，不会觉得闷。”
    
    如今，保养船只、打扫卫生，成了留守船员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，因为这是仅有的几件和跑船沾点边的事情。
    
每天借酒度日，上了岸打不起精神
    
    这些天，留守船员每天去菜场，以买蔬菜为主。澜沧江里有野生江鱼，天黑时，带简易电网去江边，常能摸到几条。船舱冰柜里有不少冻猪肉，是李建勇在老挝一个村子里买来的。他当时买的不是猪肉，而是一头活猪。“一头50多公斤的猪，花了1100元人民币，既新鲜，又便宜。”
    
    除了买老挝猪，他们还喝缅甸水，吃泰国米，过着低成本生活。停航近50天，几大桶缅甸矿泉水已经喝光，50公斤装的泰国香米还没吃完。
    
    “跑船六七年，特别喜欢漂在澜沧江上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。”李建勇说，“很多船员都舍不得离开。到了岸上，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，感觉就像‘停电’了，打不起精神。”
    
    说话间，船舱真的停了电，电视机屏幕顿时变黑。船员毫不奇怪，早已习惯。
    
    即便所有娱乐节目都停止了，这些年轻人至少还有酒。“常年漂泊在外，船员几乎都爱喝几杯，跑船时很少喝。”刘红东坦言，自从10月5日出事之后，对酒精的依赖程度暴涨，没有一天不喝。
    
    采访这天早晨，刘红东和李建勇刚醒酒。前一天中午到晚上，他俩连轴转地喝了3场，从岸上转战船上，加起来消灭了2件啤酒。船员喝啤酒，不以“瓶”为单位，而是以“件”，1件等于24瓶。
    
靠抽烟压惊，期盼护航船尽快到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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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光有酒还不够，刘红东最近重新捡起了已成功戒掉两年的烟，几乎每天一包。抽10元一包的“红塔山”，档次不低。“他是为了压惊，”李建勇说，“刘哥压力比我大。”
    
    惨案发生时，李建勇刚随船回到关累港休整，刘红东则在泰国等待返航。他参与搜救，帮忙打捞起多具船员遗体，亲眼目睹12名同胞遇难的惨状。“那几天根本吃不下饭。”10月14日，刘红东和其他163名滞留船员，分乘26艘货船回国。
    
    那是我国首次启用公安巡逻艇跨国武装护航。归国途中，我国公安巡逻艇和泰方护航艇在26艘货船四周迂回护航。中国船队进入缅甸、老挝后，相应国家派出护航队沿途保护，直至船队安全抵达云南。
    
    刘红东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护航，印象深刻。“就盼着护航船尽快到位，来保护我们船员，否则没有安全保障，谁也不敢跑船。”李建勇则对未来流露出了几分担忧：“湄公河两边森林多，劫匪躲在暗处，很容易偷袭货船，但愿咱们的护航人员能有办法对付。”
    
    “晨宇号”甲板上有两盆兰花，花开正艳，迎风轻摇，为船员的枯燥生活平添一抹亮色。“那是在泰国买的蝴蝶兰，生命力顽强，大家都很喜欢。”李建勇说，相信危机总会过去。希望船员兄弟们归来时，美丽的蝴蝶兰依然绽放。  (本报西双版纳上午电